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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蛾撲火(上):1961年豬灣事件全紀錄

駱藝 | 崎峻文化 崎峻軍史週刊

1959年初,菲德爾·卡斯楚(Fidel Castro)在古巴建立起新政權後,結束了古巴作為美國附庸國的歷史,而卡斯楚所展示出的外交獨立性和社會主義傾向也令古巴與與美國的關係逐漸惡化。對於在拉美“後院”中突然湧現出的這股清新的“泥石流”,美國選擇了其一貫做法:顛覆政權,換個聽話的上臺。1961年4月17日,一支由美國中央情報局培訓和武裝起來的由古巴反卡斯楚流亡者組成的1500餘人的雇傭軍——第2506旅在古巴豬灣(Bahía de Cochinos)登陸,企圖以武力方式顛覆卡斯楚政權。但事與願違,僅過了2天,這支雇傭軍便被古巴軍民全殲,這便是著名的“豬灣事件”。這一事件對美國來說是政治上的極大失誤,讓美國政府和剛上臺的甘迺迪總統在國內外都丟了個大人;而卡斯楚政權得到了進一步鞏固。美國的行為令古巴產生嚴重危機感,進一步向蘇聯靠攏,古巴和蘇聯兩國的不斷接近最終釀成了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

本刊將分上下兩篇,向讀者介紹這場在“冷戰”史上刻畫下濃重一筆的歷史事件。本文為上篇,講述美國和古巴交惡的歷史,以及中情局在20世紀60年代初武裝顛覆古巴政權的準備工作。

卡斯楚的反對者

1958年底,菲德爾·卡斯楚領導的革命軍在歷經2年的武裝鬥爭後,終於迎來了革命的勝利,古巴獨裁政權隨著1959年1月1日重鎮聖克拉拉市(Santa Clara)被革命軍攻佔而崩潰,同一天,美國支持的獨裁者富爾亨西奧·巴蒂斯塔(Fulgencio Batista)卷著他搜刮而來的3億美金逃離古巴,流亡多明尼加。古巴建立起以卡斯楚為首的革命政權,1959年2月16日,卡斯楚出任政府總理(後改稱部長會議主席),同時擔任武裝部隊總司令。

■上圖是1938年在華盛頓,古巴獨裁者巴蒂斯塔與美國陸軍參謀長馬林·克雷格(Malin Craig)參加休戰紀念日的遊行活動。1933年9月,巴蒂斯塔發動史稱“中士兵變”的武裝政變,使其一躍成為古巴政府軍參謀長。1936年,巴蒂斯塔出任國防部長兼政府軍總司令。1940年,巴蒂斯塔當選總統;1944年因政治鬥爭失敗逃亡到美國,但1952年再度發動軍事政變,重新奪回總統之位。在巴蒂斯塔的背後有美國財團及黑手黨的支持。作為古巴獨裁政權的統治者,他擅長以秘密員警等手段鎮壓反對派。

■ 上圖是1958年6月26日,在山區打遊擊的革命軍首腦卡斯楚(左)與切·格瓦拉(Che Guevara),留意切·格瓦拉左臂上的“7·26”臂章,這是卡斯楚組建的革命組織的名稱。卡斯楚於1953年7月26日發起攻打聖地牙哥的蒙卡達兵營(Moncada)的武裝起義,因失敗而被古巴當局判刑,後流亡墨西哥。他所創立的革命組織便稱為“7·26運動”組織。在墨西哥,他和弟弟勞爾·卡斯楚(Raúl Castro)結識了畢生的革命戰友格瓦拉,他們集結起一批志同道合的戰友,于1956年11月25日乘船返回古巴,發動武裝鬥爭。經過2年艱苦卓絕的山區遊擊戰爭,卡斯楚的革命軍成功推翻了巴蒂斯塔獨裁政權。

■ 上圖是1959年1月8日,卡斯楚(右)率部進入古巴首都哈瓦那。手持湯普森衝鋒槍、坐在他身邊的是其親密戰友、革命軍第4縱隊指揮官卡米洛·西恩富戈斯(Camilo Cienfuegos),卡米洛是革命軍元老,與格瓦拉同為革命軍中最出色的指揮官,是卡斯楚的左膀右臂。古巴革命勝利後,卡米洛於1959年10月28日因飛機出事不幸遇難。

■ 上圖也是卡斯楚進入哈瓦那,受到古巴群眾的熱烈歡迎。

當時,古巴國內存在著很多對新政權不滿的異議人士,以及意圖推翻新政權的反革命團體和前政權叛亂武裝。在古巴革命勝利不久,古巴的一些激進的反革命團體便企圖通過暴力顛覆新政權,他們效仿卡斯楚的革命方式,組建遊擊隊以艾斯坎佈雷山區(Escambray)為基地四下活動,攻擊政府武裝,最後釀成了長達6年的艾斯坎佈雷山區叛亂(Escambray Rebellion,1959-1965)。例如,1961年4月3日,反政府武裝在巴亞莫市(Bayamo)的軍營製造了一起炸彈襲擊事件,炸死4個民兵,另外有8人受傷。1961年4月6日,馬坦薩斯港(Matanzas)的好時糖工廠(Hershey Sugar)遭到破壞。1961年4月14日,阿加皮托·裡維拉(Agapito Rivera)領導的反政府遊擊隊在拉斯克魯塞斯(Las Cruces)、蒙特姆(Montembo)、拉斯貝拉斯(Las Villas)等地與政府軍發生交火,造成數名政府軍傷亡。同一天,一架古巴客機被劫持至美國佛羅里達州的傑克遜維爾市(Jacksonville)。更重要的是,這些異議人士和反政府武裝具有深厚的國外背景,得到了包括多明尼加共和國的拉斐爾·特魯希略(Rafael Trujillo)政權和美國中央情報局等國外勢力的各種援助。

■ 上圖是1960年在艾斯坎佈雷山區,一隊古巴反政府遊擊隊人員合影,他們面前擺著一挺勃朗寧M1917型機槍。這些反卡斯楚武裝得到了美國中情局的各種資助。

古巴新政權在成立伊始便對這些反政府活動進行了鎮壓,先後逮捕了數百名持不同政見者。對被逮捕者,古巴政府並沒有採用原巴蒂斯塔政權的酷刑進行迫害,但牢裡的日子讓這些人並不好過,心理上的折磨、單獨關押、忍饑挨餓、粗暴對待、恐嚇等讓他們如身處地獄。在古巴的一些報刊編輯和記者開始對政府表現敵意後,親卡斯楚的工會介入。1960年1月,古巴政府正式對新聞媒體採取審查制度。另外,卡斯楚政權建立後,在全國各地對舊政權的許多人員進行了審判,並處決了數以百計的人。雖然這一做法在古巴廣受歡迎,但一些批評人士、尤其是美國媒體就此指責其中的很多審判有失公正,並譴責古巴新政權“對復仇比正義更感興趣”。卡斯楚強烈反對這種指責,並宣稱“革命的正義並非基於法律規則,而是道德信念。”

古巴新政權的外部環境也並不樂觀,首先他們要面對來自美國的壓力。古巴從1898年美西戰爭之後就是美國的附庸國——甚至可說是殖民地。在巴蒂斯塔統治時期,具有美國中情局背景的美國財團聯合果品公司(United Fruit Company)操縱著古巴銀行、鐵路、電力、通信等國家基礎經濟行業,經營著專門服務外國人的高檔餐廳和酒店,賺得盆滿缽溢;美國黑手黨也將古巴視為自己的樂園,古巴首都哈瓦那(Havana)對富豪來說,是美酒、毒品、女人有求必應的“魔都”。而卡斯楚政權的建立,使這一切都有被改變的可能。而且當時正處於東、西方陣營對峙的冷戰時期,在這種大背景下,古巴革命的勝利和新政權的建立,對美國來說是難以忽視的。

■ 上圖是古巴革命前的經濟狀況。1952年, 古巴國民總收入為20億比索。至1955年2月, 古巴總人口為5829029人。國民總收入在拉丁美洲各國排名居上,但從西班牙殖民統治時代以來就實行的大莊園土地所有制,令古巴貧富差距懸殊。而且,基礎產業50% 以上為美國資本所掌控,進出口貿易也被美國佔據了大部分,革命前的古巴實質上可以說是美國殖民地。古巴出口產品絕大部分是蔗糖,由於產業單一,古巴經濟極易受到世界糖業需求和國際糖價的影響。1952年後,國際糖價的下跌,給予了古巴經濟很大打擊。經濟的困窘、巴蒂斯塔政權末期的獨裁和貪腐,致使反政府和反美運動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 上圖是1954年古巴首都哈瓦那棒球場外的一處貧民窟,不遠處是一個賭場的海報。

從地緣戰略上看,古巴地處加勒比海(Caribbean Sea)北部,西瀕墨西哥灣,東臨大西洋,北面與美國的佛羅里達州隔著佛羅里達海峽遙遙相望,距美國僅217公里,這一位置相當於美國的褲襠,美國自然要對其加以控制。其實,在美國看來,誰上臺並不重要,不過就是換個代理人,但前提是要聽美國爸爸的話。巴蒂斯塔也是政變上臺的,他以美國唯馬首是瞻,美國很快便承認了他的統治地位。卡斯楚政權建立後,儘管卡斯楚在意識形態上左傾,但與強鄰為伴,新政府也希望得到世界上更多國家承認和支援,希望得到美國的認可,因此依然對美持以友好態度,美國政府也很快就承認了古巴新政府。1959年4月15日,卡斯楚率領代表團首次訪問美國,他的風采甚至迷倒了大批美國人,收穫了大批“粉絲”。不過,隨著卡斯楚在古巴展開經濟改革,兩國的蜜月關係以流星般的速度終結。

■ 上圖是古巴的地理位置圖,可以看到其位置之關鍵。

■ 上圖是1959年4月,卡斯楚率團訪問美國時,參觀林肯紀念堂並敬獻花圈。卡斯楚當政後,出訪的第一個國家便是美國。1959年4月,卡斯楚應美國新聞俱樂部的邀請,對美國進行了10天的訪問活動。但卡斯楚在美國政界受到了冷遇,艾森豪總統沒有與他會面,與副總統理查·尼克森(Richard Nixon)的會談也不歡而散,因為卡斯楚政權需要擺脫對美的經濟附庸,收購美國在古巴的資產,這嚴重觸犯了美國財團的利益。

■ 上圖是1959年4月在華盛頓,美國副總統尼克森與來訪的卡斯楚會面。兩人的交流並不愉快,尼克森認為古巴新政權受共產主義思想影響很深,卡斯楚告訴他,他是民族主義者。

■ 上圖是1959年4月22日卡斯楚訪美期間,19歲的美國女孩葛萊蒂絲·費霍(Gladys Feijoo)向正給她簽名的卡斯楚獻吻。訪美期間,卡斯楚一身橄欖綠軍裝、滿臉虯髯的形象,硬漢魅力十足,大批美國民眾為之傾倒,美國媒體將他稱為“國際政壇的詹姆斯·迪恩”(James Dean,美國著名男影星)。

■ 上圖是1959年4月卡斯楚訪美期間,紐約中央公園外聚集了3.5萬名群眾等著一睹他們的偶像卡斯楚的風采,當時現場出動了1000名員警維持秩序。

■ 上圖是1959年4月24日在卡斯楚下榻的酒店,卡斯楚接見來訪的皇后區學校的孩子們,這些孩子在模仿卡斯楚的虯髯。

古巴新政權建立後,政府要求古巴的煉油廠對購自蘇聯的原油進行加工,這些煉油廠當時是控制在美國埃索和標準石油公司(Esso and Standard Oil)、英核殼牌石油公司(Anglo-Dutch Shell)手中的,在美國政府的壓力下,這些公司拒絕了古巴政府的要求。卡斯楚的回應簡單粗暴直接:沒收這些煉油廠並將其國有化。為了報復卡斯楚,美國取消了對古巴經濟的支柱商品——糖的進口。這一行為促使卡斯楚將美國在古巴所擁有的資產——包括銀行、糖廠等企業直接國有化。1960年3月4日,一艘名為“拉科佈雷”號(La Coubre)的法國船隻在哈瓦那港發生爆炸,這艘船上滿載古巴從比利時購買的武器彈藥,致使爆炸威力極為恐怖,給哈瓦那港平民造成嚴重傷亡。雖然爆炸原因不明,但卡斯楚公開表示,美國對此犯有破壞罪行,這一事件導致美國與古巴的關係進一步緊張化。1960年10月13日,美國政府宣佈,除了藥品和某些食品,禁止大部分物資對古巴出口,這標誌著美國對古巴經濟封鎖的開始。對此,古巴以牙還牙,於10月14日控制了383家私營企業,10月25日更進一步查封了包括可口可樂(Coca-Cola)、西爾斯巴羅克公司(Sears Roebuck)在內的美國在古巴的166家企業的資產並將其國有化。12月16日,美國徹底結束了對古巴糖的進口配額。另外,在1960年,古巴政府無償徵收了聯合果品公司在古巴的27萬英畝的土地,致使該公司元氣大傷,美國資本家們損失嚴重。而古巴的國有化政策也嚴重打擊了富裕階層,讓他們的財富大幅縮水,大批不滿卡斯楚政策的古巴人紛紛離開古巴,移居美國,美國邁阿密成為古巴反卡斯楚人員的主要聚居區。這些人對新政權充滿不滿甚至憎恨,希望在美國幫助下推翻卡斯楚政權。由此,邁阿密也成為後來美國招募反卡斯楚雇傭軍的主要兵源地。

■ 上圖是1960年1月1日,兩名古巴士兵守衛在美國德士古公司(Texaco Company)的入口處,該公司主要經營煉油,已經被古巴國有化。1959年10月,卡斯楚政府便將上百家美國在古巴的企業強行國有化,1959年12月,美國對古巴進行了經濟制裁。

■ 上圖是1960年3月4日哈瓦那港口,法國貨輪“拉科佈雷”號發生爆炸的瞬間,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

■ 上圖是在爆炸中被嚴重破壞的法國貨輪“拉科佈雷”號,當時切·格瓦拉正在土地改革研究所開會,得知消息後立即驅車趕到現場指揮救助工作。

■ 上圖是1960年3月4日“拉科佈雷”號爆炸現場,被波及的無辜群眾。爆炸造成的死亡人數在75-100人之間,超過200人受傷。

■ 上圖是1960年3月5日在古巴首都哈瓦那,古巴軍民為抗議“拉科佈雷”號商船爆炸事件進行大規模遊行示威,走在遊行隊伍最前列的是古巴政府首腦。從左至右分別是卡斯楚、曾擔任古巴新政權首任總統的曼努埃爾· 烏魯蒂亞· 列奧(Manuel Urrutia Lleó)、切·格瓦拉、拉米羅·巴爾德斯(Ramiro Valdes)。

兩國在經濟領域齷蹉不斷的同時,美國政府也日益擔心卡斯楚政府將要把古巴引導到什麼方向上,如果其倒向蘇聯,這就相當於“北極熊”的利爪將有機會拽住“白頭鷹”的“蛋蛋”,這對美國來說是不能容忍的。古巴也確實如此,自從1960年2月,蘇聯領導人米高揚訪問古巴,宣佈對古巴提供援助後,美國開始停止對古巴的援助。而古巴也“不負眾望”地倒向社會主義陣營。1960年8月,在哥斯大黎加(Costa Rica)舉行的一次美洲國家組織(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簡稱OAS)會議上,美國國務卿克利斯蒂安·赫托(Christian Herter)公開宣佈卡斯楚政府正“忠實地遵循布爾什維克模式”,建立一黨專政政體、政府掌控工會、壓制公民自由、取消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此外,赫托還宣稱,國際共產主義正將古巴作為西半球的“行動基地”來傳播革命,並號召美洲國家組織的其他成員國起而譴責古巴侵犯人權。卡斯楚也不甘示弱,針鋒相對地跟美國打起了嘴炮,就其於1959年4月訪問美國時看到的紐約黑人和工人階級待遇進行了譴責,並譏諷紐約是“超級自由、超級民主、超級人道、超級文明的城市”,卡斯楚還說,美國窮人正生活在“帝國主義怪物的內臟裡”,他還抨擊美國主流媒體,稱它們已被大財團控制,成為資本家的喉舌。

■ 上圖是1960年9月22日在聯合國大會,卡斯楚與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親密擁抱,這也是兩國親密關係的一個象徵。

■ 上圖是1960年9月26日在聯合國現場,卡斯楚發表演講,他在演講中對美國進行了譴責,說他領導的革命結束了古巴作為“美國一個殖民地”的狀態,但美國仍然相信它“有權促進和鼓勵我們國內的顛覆運動。”這場經典的演講也創造了聯合國演講的最長時間記錄:4小時29分。

1960年8月,中情局聯絡芝加哥的美國黑手黨組織科薩·諾斯特拉(Cosa Nostra),打算暗殺古巴政府首腦菲德爾·卡斯楚、勞爾·卡斯楚和切·格瓦拉,請求其在古巴的勢力進行協助。作為交換,如果行動成功,美國在古巴扶植起親美政權,美國同意黑手黨在古巴獲得賭博、賣淫和販毒的壟斷地位。

中情局在行動

20世紀60年代早期,美國中情局首先提出了顛覆卡斯楚政權的想法。這個如今世界上最著名的情報機構成立於1947年,它的出現完全是“冷戰”的產物,最初組建目的是為了反擊蘇聯情報機構克格勃的活動,隨著感知到“國際共產主義的威脅”越來越大,中情局的活動領域也響應擴展,囊括一系列維護美國國家利益的秘密經濟、政治和軍事活動——而這也常導致很多符合美國國家利益但殘暴獨裁統治政權的出現。當時的中情局局長是艾倫·杜勒斯(Allen Dulles),而提出入侵古巴計畫的是中情局負責行動策劃的副局長小理查·M·比斯爾(Richard M. Bissell, Jr.),他組建了一個名為5412委員會(5412 Committee)的特別小組,召集了一批特工協助他密謀一系列“黑色行動”,這些人中很多都參與過瓜地馬拉(Guatemala)政變活動。

■ 左上圖是中情局局長杜勒斯,右上圖是副局長比斯爾。

1960年3月17日,中情局向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簡稱NSC)提出顛覆卡斯楚政權的計畫,並得到了時任美國總統德懷特·D·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的支持。該計畫的第一個目標便是用一個“更容易被美國所接受的方式、且更致力於古巴人民真正利益的政府來取代卡斯楚政權,這個方式要避免出現任何美國介入其中的現象”。

1960年8月18日,艾森豪批准了1300萬美元的行動預算。到了1960年10月31日,中情局直接指揮的針對古巴的遊擊隊滲透和補給品空投行動大多以失敗告終,由此,進一步的遊擊戰策略被最初提議的最少1500人的兩栖突襲方案所取代。1960年11月18日,艾倫·杜勒斯和小理查·M·比斯爾首先向即將取代艾森豪的新總統當選人約翰·F·甘迺迪(John F. Kennedy)介紹了行動計畫大綱——當時,兩名總統候選人甘迺迪和理查·尼克森在競選中都表示需對卡斯楚持以強硬態度。因為具有策劃瓜地馬拉政變中所積累的經驗,杜勒斯對中情局顛覆古巴現政府充滿信心。1960年11月29日,艾森豪會見了中情局的首腦,以及國防部、國家財政部門的大佬們,並討論了行動計畫,沒人對此提出反對意見,艾森豪總統正式批准了這一計畫。另外,這麼做的目的還在向甘迺迪顯示這一行動計畫的價值,以爭取其上臺後能繼續推行這一計畫。12月8日,比斯爾向他的特別小組提供了行動大綱,但拒絕提供細節資料用於書面記錄。

■ 上圖是1960年7月,杜勒斯與甘迺迪交談。後來,“豬灣事件”導致杜勒斯從中情局局長的職位上黯然離開。

1961年1月28日,新任總統甘迺迪與所有主要部門接受了中情局關於推翻卡斯楚政權的最新的計畫報告,行動代號為“冥王星”(Operation Pluto)。根據行動計畫,大約有1000名武裝分子乘船在古巴首都哈瓦那東南約270公里的千里達(Trinidad)登陸。千里達位於聖斯皮裡圖斯省(Sancti Spiritus)的艾斯坎佈雷山區的山麓地帶,這裡擁有良好的港口設施,接近眾多古巴反政府武裝的活動區域,有一個易守難攻的灘頭陣地,以及一條進入艾斯坎佈雷山區的逃生路線。不過這一計畫隨後被國務院和甘迺迪否決。甘迺迪否決在千里達登陸的主要原因是這裡的機場不夠大,無法容納B-26轟炸機,而B-26將在入侵行動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它會破壞這場入侵只是“古巴人民的起義,並沒有美國參與”的表像,這一點需要慎重解決。對此,中情局提出了一個替代計畫,這便是後來的豬灣入侵計畫。

1961年4月4日,甘迺迪總統批准了代號為“薩帕塔”行動(Operation Zapata)的豬灣入侵計畫。在“薩帕塔”行動中,登陸地點改在了古巴豬灣附近的海灘上,豬灣位於聖克拉拉省(Las Villas Province),哈瓦那東南150公里處,千里達以東,這裡比千里達更遠離大規模平民聚居區,有一個不需要拓展至轟炸行動的機場,這可以在萬一行動曝光之時,美國更容易否認曾參與此事。根據行動計畫,武裝分子的具體登陸地點將在豬灣附近的吉隆灘(Playa Girón,代號“藍灘”)、拉爾加灘(Playa Larga,代號“紅灘”)和卡萊塔布埃納水灣(Caleta Buena Inlet,代號“綠灘”)。

■ 上圖和下圖都是古巴豬灣的具體位置。

另外,在1961年3月3日,中情局扶植古巴流亡者在美國邁阿密(Miami)成立了流亡政府——“古巴革命委員會”(Cuban Revolutionary Council,簡稱CRC),由古巴前政府總理何塞·米羅·卡多納(José Miró Cardona)領導。

打造雇傭軍

在這場入侵行動中,中情局負責行動策劃、招募雇傭軍、訓練並武裝雇傭軍等多項工作。其中,負責招募古巴流亡者的是中情局副局長比斯爾負責的特別小組的特工傑勒德·德羅爾(Gerard Droller)和小埃弗里特·霍德華·亨特(Everette Howard Hunt, Jr.),其中前者還負責籌建古巴流亡政府。具體的規劃、訓練及軍事行動則由此次行動的專案主管、中情局官員雅各·埃斯特萊恩(Jacob Esterline)、被中情局雇傭的美國海軍陸戰隊上校傑克·霍金斯(Jack Hawkins)和斯坦利·W·貝利上校(Stanley W. Beerli )負責,他們直接受比斯爾副局長及其副手特雷西·巴爾內斯(Tracy Barnes)指揮。

■ 左上圖是傑勒德·德羅爾,右上圖是小埃弗里特·霍德華·亨特,在豬灣入侵行動中,這兩名中情局特工承擔早期招募古巴反卡斯楚流亡者組建雇傭軍的任務。亨特還潛入哈瓦那,與各種不同背景的古巴人串聯。

這裡要提一下雅各·埃斯特萊恩,此人1920年出生於賓夕法尼亞州,二戰時被美國戰略情報局(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簡稱OSS,中情局的前身)招募,曾在中國率領一支秘密戰部隊與日軍作戰。在朝鮮戰爭期間,埃斯特萊恩加入中情局,在弗萊克·威斯納(Frank Wisner)領導的計畫處(Directorate of Plans,簡稱DPP)工作,這個單位專職“宣傳戰、經濟戰、顛覆敵對國家政權(協助該國地下抵抗組織、援助社會主義陣營國家中的反共產主義分子),以及包括破壞、反破壞、爆炸、撤離等預防性直接行動。”1954年,埃斯特萊恩被授命負責中情局“華盛頓特遣隊”(Washington task force),成功在瓜地馬拉策劃政變,推翻了該國哈科沃·阿本茲總統(Jacobo Arbenz)的統治。同時,他還是中情局在瓜地馬拉、委內瑞拉和巴拿馬情報站的負責人,可算是美國在拉美後院的“地頭蛇”,因此被比斯爾副局長任命為豬灣入侵行動的總負責人。

■ 上圖是負責豬灣入侵行動的中情局官員雅各·埃斯特萊恩。他也參與過中情局策劃的暗殺卡斯楚的陰謀,如在豬灣入侵行動的前幾天,卡斯楚的私人秘書胡安·奧爾塔(Juan Orta)便被中情局收買,準備對卡斯楚下毒,但在動手前奧爾塔改變了注意,逃入委內瑞拉大使館。

1960年4月,中情局開始在邁阿密地區招募反卡斯楚的古巴流亡者,組建雇傭軍。1960年6、7月間,中情局在佛羅里達州烏斯佩帕島(Useppa Island)以及佛羅里達州南部各處基地——如霍姆斯特德空軍基地(Homestead)等——對招募到的古巴流亡者進行了各種評估和培訓。專業的遊擊戰訓練則放在巴拿馬的古利克堡(Fort Gulick)和克萊頓堡(Fort Clayton)。這支由古巴流亡者組成的反卡斯楚雇傭軍最初僅有28人,其中10人都是前古巴官員。他們在剛開始時被告知,他們的訓練經費是一位匿名的古巴富豪僑民所支付的,不過很快這些古巴人便猜到了誰才是真正的買單者,他們毫不掩飾地將所謂的匿名富豪稱之為“山姆大叔”(Uncle Sam)。這支雇傭軍的最高領導人是曼紐爾·阿蒂梅博士(Manuel Artime),軍事指揮官則是一位在巴蒂斯塔和卡斯楚政權下都坐牢的前古巴軍官何塞·佩雷斯·聖·羅馬(José Peréz San Román)。

阿蒂梅曾是卡斯楚的部下,新政府成立後,他擔任古巴土地改革研究所(Instituto Nacional de Reforma Agraria,簡稱INRA)在曼薩尼尤地區(Manzanillo)的西羅雷東多(Ciro Redondo)第0-22區的二把手,不久流亡國外。1959年,他在國外成立一個名為“恢復革命運動”(Movimiento de Recuperación Revolucionaria,簡稱MRR)的反卡斯楚組織。1960年5月,他與聖·羅馬以及另外8名前古巴官員一起在邁阿密被中情局招募,參加武裝入侵古巴的雇傭軍。6月2日,他們一起被送往烏斯佩帕島進行身體和心理評估,6月22日,阿蒂梅、聖·羅馬及另外26人一起被送往巴拿馬的古利克堡進行軍事訓練。

■ 左上圖是雇傭軍的最高領導人曼紐爾·阿蒂梅,右上圖是雇傭軍指揮官何塞·佩雷斯·聖·羅馬。

1960年11月,又有430人加入其中,這支部隊被流亡者自己命名為第2506旅。對於規模不斷擴大的古巴流亡者雇傭軍,中情局將其步兵訓練放在位於瓜地馬拉太平洋沿岸的馬德雷山脈中的雷塔盧萊烏(Retalhuleu)附近的中情局基地裡(基地代號JMTrax)。1960年夏,中情局在雷塔盧萊烏新建了一個機場(代號JMadd,又稱為拉約基地),為第2506旅提供空軍方面的訓練。該旅炮兵和機組人員的飛行訓練是由裡德·多斯特將軍(Reid Doster)指揮的來自美國阿拉巴馬州空軍國民警衛隊人員負責,他們至少使用了6架塗有瓜地馬拉空軍標示的B-26“入侵者”轟炸機,這些B-26都是美國通過合法管道提供的,但交貨延遲了6個月。另外還有26架B-26,是美國人從軍需庫存裡撥付的,需要先到協力廠商機場消除機身上明顯的美軍標誌,以防止被清查來源。它們中的20架被改裝成攻擊機,拆除了防禦性武器,在翼下掛梁添加副油箱和火箭彈吊艙,在必要時可支援第2506旅的戰鬥。第2506旅的傘兵訓練則在瓜地馬拉克薩爾特南戈省(Quetzaltenango)附近的一個軍事基地進行;船舶操作和兩栖登陸訓練在波多黎各的別克斯島(Vieques Island)展開;坦克訓練放在了肯塔基州的諾克斯堡(Fort Knox)和喬治亞州的本寧堡(Fort Benning)進行;水下爆破和滲透在新奧爾良市的貝爾蔡斯(Belle Chase)。

■ 上圖是第2506旅的軍旗,該旅又稱為第2506突擊旅(Brigada Asalto 2506)或古巴旅。

■ 上圖是第2506旅的臂章。

■ 上圖是訓練中的第2506旅士兵,他們穿著美國海軍陸戰隊在二戰時的“獵鴨人”迷彩,手中的武器是詹森M1941型半自動步槍。

■ 上圖是在瓜地馬拉傘訓的第2506旅成員。

■ 上圖是第2506旅的士兵在檢查他們的補給品。

■ 上圖和下圖都是1961年3月,在佛羅里達州訓練的第2506旅人員,他們使用的是加裝了瞄準鏡的M1941型半自動步槍。

為了給古巴流亡政府和第2506旅建立海軍,中情局還出資從邁阿密一家所有權屬於古巴的公司購買了5艘貨船——因為國務院已經表示,不能有美國船隻介入入侵行動,這麼做可以掩人耳目,一旦有事還可以把自己摘出來。按計劃,這5艘船隻中的前4艘:“阿特蘭蒂科”號(Atlantico)、“卡比爾”號(Caribe)、“休斯頓”號(Houston)和“埃斯孔迪多”號(Rió Esondido)的任務是裝滿能維持雇傭軍30天的補給和武器,並攜帶古巴流亡政府班子成員登陸古巴。它們將在美國新奧爾良裝滿物資,並航行到尼加拉瓜的卡貝薩斯港(Puerto Cabezas),這裡也是第2506旅的集結地。另外,第2506旅還有2艘曾在二戰中服役的老式步兵登陸艇(Landing Craft Infantry,簡稱LCI),它們是中情局的“幽靈船”,在入侵行動中擔任指揮艦。補給船隊的船員是古巴人,而步兵登陸艇的船員是美國人,是中情局從軍事海運局(Military Sea Transportation Service,簡稱MSTS)借來的,一名中情局官員後來寫道,這些來自MSTS的船員技術專業且經驗豐富,可惜沒接受過軍事訓練。

為了提高雇傭軍的實戰水準,1960年11月,第2506旅的新兵們還和美國海軍一起參與了鎮壓瓜地馬拉軍官叛亂的行動。

入侵行動前,中情局趁夜用C-54型運輸機將所有人員、武器和補給從佛羅里達州運到國外基地。1961年4月9日,第2506旅的人員、船隻和飛機開始從瓜地馬拉轉移到尼加拉瓜的卡貝薩斯港,進行最後的準備。另外,C-46型運輸機也被中情局用於瓜地馬拉的雷塔盧萊烏省及一個中情局基地(代號JMTide,又有“歡樂穀”的昵稱)和卡貝薩斯港之間的運輸往來。這次行動,第2506旅全部人員1500余人悉數參與,美國還投入了8架B-26型轟炸機和5艘補給船隻。

在這次入侵行動中,尼加拉瓜總統米格爾·伊迪戈拉斯·富恩特斯將軍(Miguel Ydígoras Fuentes)和瓜地馬拉總統路易士·索摩查·德瓦伊萊將軍(Luis Somoza Debayle)也為美國和雇傭軍提供了設施和有限的後勤援助,但上述兩國沒有軍事人員和裝備直接受雇於此次行動。後來,兩國政府接受了美國的軍事訓練援助和裝備援助,其中包括中情局剩下的一些B-26。

■ 上圖是1961年4月13日,第2506旅的官兵在進行最後的訓練。

■ 上圖是美軍在二戰中使用的B-26轟炸機。美國也將該型機提供給第2506旅使用。

預 警

美國主導的這場武裝入侵行動並非達到瞞天過海的程度。古巴情報機構在事先便從其廣泛的秘密情報網絡得知了這一消息,其中一些消息是從邁阿密打探到的,一些是美國和外國報紙自己披露的,甚至還有些消息是第2506旅的一些人員自己吹牛逼時大嘴巴洩露的——這幫傢伙可說是不折不扣的豬隊友。

在入侵行動的幾天前,古巴的一些反政府武裝也活躍起來,屢屢製造破壞活動,如1961年4月13日,哈瓦那的埃爾恩坎托酒店(El Encanto)就發生了襲擊事件,1名酒店工作人員身亡。這些活動都給古巴敲響了警鐘。

■ 上圖是1961年4月13日在,哈瓦那的埃爾恩坎托酒店遇襲後現場。

“豬灣事件”前,古巴政府也得到了蘇聯克格勃特工奧斯瓦爾多·桑切斯卡·佈雷拉(Osvaldo Sánchez Cabrera)和“阿拉貢”(Aragon)的警告,不過這兩人在“豬灣事件”前後分別慘死。

關於行動消息事先被洩露一事,2000年,華盛頓郵報的一篇題為“蘇聯已經掌握入侵古巴具體時間”的文章披露,中情局有資料表明當時蘇聯已經知道了入侵行動,但中情局並沒有把這個消息告知甘迺迪。可以證實這一點的是,1961年4月13日時,蘇聯莫斯科廣播電臺播送了一條英語廣播新聞,“預測”由中情局謀劃並雇傭“不法分子”進行的一場入侵行動將在一周內進行,而“豬灣事件”確實在4天后爆發。

當時,古巴政府軍——古巴革命軍(Cuban Revolutionary Armed Forces,簡稱FAR)以卡斯楚為武裝部隊總司令。1961年4月,古巴東部地區部隊的最高指揮官是勞爾·卡斯楚,司令部設在東南部的港口古巴聖地牙哥(Santiago de Cuba);西部地區的部隊由切·格瓦拉指揮,司令部設在比那爾得裡奧(Pinar del Río);中央省份的軍隊則由胡安·阿爾梅達·博斯克少校(Juan Almeida Bosque)指揮,司令部設在聖克拉拉。當時陸軍裝備有蘇聯的T-34中型坦克、IS-2重型坦克、SU-100型自行反坦克炮、122毫米榴彈炮、義大利105毫米榴彈炮,以及其他火炮和小型武器。古巴空軍以勞爾·庫爾貝洛·莫拉萊斯(Raúl Curbelo Morales)為司令,裝備有美制B-26型轟炸機、英制霍克“海怒”(Sea Fury)型戰鬥機、美制洛克希德T-33型教練機,這些都是從巴蒂斯塔政府的空軍中繼承過來的。

■ 上圖是1961年1月1日在哈瓦那,參加閱兵遊行的古巴革命軍的T-34坦克。

另外,古巴軍中還有蘇聯訓練並提供的西班牙軍事顧問,這些軍事顧問在二戰時期便在蘇軍中身居高位,其中級別最高的軍事顧問是法蘭西斯科·奎他·德·米蓋爾(Francisco Ciutat de Miguel)、恩裡克·李斯特(Enrique Líster)、阿爾貝托·巴約(Alberto Bayo)等人,他們都是曾參加過西班牙內戰的西班牙共產黨退伍軍官,德·米蓋爾便是當時古巴中部省區部隊的軍事顧問。

古巴領導人之一的切·格瓦拉也預測到美國可能會進行一場武裝干涉,他強調對廣大平民進行武裝的重要性:“所有古巴人都必須成為遊擊隊員,每一個人都需要學會使用武器,而且如果有必要,每個人都能用武器捍衛國家。”

1961年4月,一場寫入“冷戰”歷史的里程碑事件徐徐拉開序幕……

(待續……)

“崎峻軍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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